寒風中的虱目魚

陳建志

　　今（2004）年從新曆年到舊曆年前後，一波波的冷氣團自大陸南下，臺灣各地的氣溫一再地飆低（不要太敏感，這是自然現象和總統大選沒有關係！）。看到了一則則的新聞氣象報告之後，不禁開始注意虱目魚等比較不耐寒，卻仍有相當數量在池子裡越冬的魚類消息。而果不期然，在持續低水溫期的氣候條件下，從宜蘭、彰化、雲林到嘉義、臺南和高雄，陸陸續續傳出虱目魚被凍斃的消息。而原本僅限於接近（或是已經達到）上市大小的虱目魚，隨著低溫的持續發威，連越冬的虱目魚苗（虱目魚發仔）也都陸續上岸了！不過，這似乎都不是新聞，因為這些情況的演變似乎和時鐘的運行一般週而復始，也隨著低氣溫和鋒面的強度，成了養殖戶的悸慟。
　　為何說這些消息不算「新聞」，回想一下吧！在諸位關心水產養殖業的人心中應該不會相當陌生，依稀記得四年前也因為氣溫異常偏低而也發生類似的情況，而大約幾年也都有類似的情況發生；此外，在其他的「好」年度裡，雖不見得有相當強烈的大陸冷氣團南下而造成全面性的虱目魚大量死亡，但是零星或是區域性的災情卻因為養殖條件的差異而從未間斷。一般的養殖戶不曉得是守護著傳統的養殖操作流程？還是喜歡和老天爺賭一睹？還是沒有相關的資訊供其參考？針對於這方面的思考角度，都全面地放在該如何來調節養殖方法來降低寒流所帶來的損失。從這個觀點來看，似乎會受到寒害是必然的，人能做到的僅是降低損失罷了？但是，有多少考量點是放在「既然擔心會有寒害，為何還要在如此危機存在的情況下（環境）養殖虱目魚」？
　　提出這個論點，套一些水產養殖業中的老前輩的口吻：「我養了二、三十年的魚了，你們這些小鬼懂啥？」；或是：「我這樣操作就可以了，何需要改變？」。而乍看之下也真有點「門外漢」的天真！不過，仔細想一想，為何要冒會因為寒害而導致大量損失的危險，執意在當地（雲嘉南地區）的魚塭中越冬？當然是度過了這重重的低水溫「試煉」，養成的虱目魚在來年的夏季之前，會因為物以稀為貴而有較高的身價。有句話不是的嗎：「不經一番寒徹骨，哪得梅花撲鼻香？」。但是，果真如此嗎？先不要討論預期有較高的售價會有較高的獲利的成本效應的問題，先來談談這些虱目魚勇士們需要經過哪幾個關卡，方能過關斬將般地達陣？
　　(1)低水溫期：在鋒面不是相當強烈的時候（水溫不會降到12℃以下的時候），雲嘉南地區的虱目魚要越冬不是一件困難的事情！但是，誠如保險廣告說的：「世事難預料，保險比較好！」，一旦遇到強烈大陸冷氣團南下，損失將難以估計，尤其一次虱目魚大量死亡，在沒有政府補助救濟的前提下，是需要幾次的豐收才能彌補？而指望政府在天然災害方面的救濟補助，往往也是杯水車薪！更何況絕大多數沒有養殖登記證的「非法養殖戶」是往往沒有辦法獲得補助的一群！光衝著這點，真的需要和老天爺賭賭運氣嗎？
　　(2)緩慢的成長速度：低水溫期伴隨著魚體的新陳代謝速度降低，魚隻的食慾降低就算了，加上幾乎沒有效率的攝食，造成了幾近於「零成長」的成長效果。而低效率的成長伴隨著而來的是衰弱和消瘦的魚體（俗稱的「瘦肉」），這些虱目魚的健康條件低劣，自然容易引起疾病和死亡。
　　(3)惡劣的水質條件：惡劣的水質條件更是在在地考驗虱目魚的韌性！其實不見得是整個養殖池的養殖環境變壞，而是相對於虱目魚在低水溫期幾乎不動地潛沉在底層的水域中，超高密度的魚隻聚集所產生的大量代謝廢物，引起局部性的水質不佳！當然，有許多養殖戶會以水車打入越冬溝中企圖改善水質條件，但是，如此的深度水車常常力有未逮，而水質條件不佳也依然故我！
　　(4)難得偷閒的養殖週期：年復一年地養殖週期，養殖池沒有充分曝曬和休養的機會。於是乎在冗長的成魚養殖過程中，受底土優養、趨近於還原態，以及沉積過多虱目魚的代謝廢物和殘留飼料的關係，使得水質管理的操作上多了一些困擾！當然，往好的一方面想是充分利用魚塭的生產力，但真的如此嗎？事實上，這些底土不良的養殖池，不僅在越冬期會影響虱目魚，在日後的養成過程中更是一大難題！
　　若是真的有機會過關斬將，將越冬的虱目魚苗養到上市的大小，是可以考量一下成本的效應了（沒有越冬成功自然就沒有收穫，也就沒有所謂的討論空間了！）。在臺灣整個冬季水溫偏低的時期，因為緯度的不同大約有三到四個半月左右的差異。在這段期間裡，養殖業者面對越冬的虱目魚，大多以維持「生存」和提高存活率為主要目的？至於「成長」就不是要求的重點了。於是乎，越冬的虱目魚需要多養個幾個月是一定要的啦！
　　有機會拿出紙和筆來計算一下，算一算這幾個月虱目魚幾乎停止成長，還得要面對低水溫所帶來的種種立即性和潛在的危害（損失可大可小），是不是要自傳統的養殖觀念中跳脫出來，考慮一些變通的方法。在估算和比較的時候，一堆難得數字化的項目往往惱人，但重點有哪些呢？
　　(1)越冬的能源消耗：養殖虱目魚一般在雲嘉南地區的越冬方式是以深水塭、防風棚、抽地下水和「越冬溝」的方式操作。以三個月的低水溫期來說，所消耗的電費用在水車和抽地下水上，是一筆可觀的花費（當然，偷電的人會認為電費「有限」，不值得一提！）。若是真有如傳聞終將電熱加溫棒放入越冬溝中，那消耗的電費將更是可觀了！
　　(2)人力的付出：這方面往往是被忽略的！因為從事水產養殖的人都相當勤奮和知命，比較不會計較一般的勞力支出。養殖戶往往都會認為勞動辛勤工作是理所當然，也深具這方面的使命感。而因此只計算養殖上投資和收成的差額（賺了多少錢），忽略了從事養殖的人也是需要「薪水」的。而當低水溫期來臨，池中的虱目魚幾乎「零成長」的時候，人力的付出是不是更顯得「多餘」且沒有價值？常常看到「養殖戶沒有太多的事情可做，卻也因為養殖池中有魚而無法休息」，人還是被「綁」在養殖事業裡。
　　(3)多餘的飼料消耗：雖然這些生活在低水溫期中的虱目魚勇士們努力調整生理和面對惡劣環境的挑戰，幾乎停止了成長，但仍需要營養的補給。養殖戶們大多會在氣候稍暖和的時候，繼續提供飼料給虱目魚，以便維持最基本生存所需的營養。不過，記得一個幾乎「零成長」前提時，這些飼料是否浪費了？
　　(4)預防和治療疾病的藥物：低水溫期的深水塭和越冬溝中，因為少了熱對流，一些垂直的水流擾動自然減少。一些魚類的代謝廢物和土底的沉積物自然匯聚機在下層（貼近土底的水層）的水體中。此時，大多數的虱目魚會密集，且降低活動量地貼近在這個水層中，相對地是生活在惡劣的水生環境中。一方面魚類的健康條件降低，一方面環境惡劣，再加上一些病原微生物容易大量滋生。的確是需要一些藥物和處理來控制這些「必然」的危險。而這些支出往往會隨著低水溫期延長或是不利的水生生活條件而增加，而事倍功半的例子也所在多有。然而，這些花費真的需要嗎？
　　(5)魚苗折損的部分：雖然越冬前體長小的虱目魚苗較為便宜，可以有較高的放養密度（純粹是經濟上的考量）。但是，這些越冬的虱目魚多多少少會折損，一有損失，就會馬上提高虱目魚的養殖成本。越冬虱目魚（苗）折損的比例有二到九成多的差距，加上上述其他的花費，以較高的八成越冬成功比例來說（這個情況事實上不是常常出現），和天氣回暖之後從屏東一帶買六到七吋魚苗比較起來，不見得有較佳的經濟效應。
　　以經營管理的角度來看，是需要考慮一些較為有力的養殖操作方式；以虱目魚本身的生理特性來說，健康（特別強調「健康」的條件需求）的虱目魚在度過低水溫期之後，一旦水溫開始回升（臺灣的春天和夏天）後，會有一波類似人類「青春期」的快速成長期。於是乎衍生出來一個較佳的經營方式：在溫暖且鮮少有寒害的屏東和南高雄地區蓄養越冬的虱目魚苗，等待來年「開春」之後移往雲嘉南地區的養殖池繼續養殖。於是乎，在來年的冬季之前有很高的機會可以在冬季來臨之前培育出市場需求大小的虱目魚。
　　換句話說，在雲嘉南地區的養殖戶一年大約僅要操作八到九個月的時間。至於其他的三個多月的時間裡，養殖池可以充分曝曬休養，也有充分的時間整池翻土！而養殖戶呢？當然在前一個養殖期結束之後，在荷包滿滿的情形下偃旗息兵休息一陣子，也更有機會優哉游哉地過年。在這個注重生活品質的價值觀下，不啻是一個值得考量的養殖操作方式。

◆本文刊登於養魚世界雜誌2004年4月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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